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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美妈妈”事件的伦理启示与反思——兼议道德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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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根成 (浙江财经学院 伦理研究所,浙江 310018) 摘 要:最美妈妈已经成为人们反思当代中国社会的重要契机,透过最美妈妈,人们 对当代中国社会的诸多方面作深入反思,获得了许多有益的启示。

从伦理的角度看,最美妈妈 也有着积极的启示意义:其一,在其根本上, “道德”体现的是人们对自身生活的自觉反思 与自主把握;其二,从道德作为一种利益协调机制的内在逻辑看,道德之利益协调的最基本的 动因乃是寻求互利;其三,社会的道德环境是需要人们共同维护,而好的社会道德环境则是需 要来自制度、学术界、社会各方的同力培育。

关键词:最美妈妈;道德;互利;道德环境 中图分类号:B8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3-2596(2012)01-0092-02 2011 年 7 月 2 日,发生于的“最美妈妈”感动了全中国,在最美妈妈吴菊萍成为人 们学习榜样同时,最美妈妈也正成为人们反思当代中国社会的重要契机:透过最美妈妈事 件,人们对当代中国的儿童教育与管理、人才的培养模式与实践、英雄的成长环境培育与长期 支持、社会舆论的公正与公开等等作深入反思,获得了许多有益的启示。

从伦理的角度审视, 最美妈妈也能为我国 20 世纪 80 年代以来的许多道德问题有益的启示:改革开放进程 中,我国社会发展始终伴随着明显的道德困惑与困境—改革开放在极大地促进我国社会发展的 同时,也极大扭曲了某些人的道德价值观,并在事实上形成了有着负面影响的道德风气,如何 纠偏错误的道德认识,阐明正确的道德认知并宏光其在当代社会的积极作用是一个值得深思的 课题。

一、如何认识与对待道德 改革开放的成果体现在人们的人格观念上就在于人们越来越倾向于崇尚个性与自我,这本身 并没有不对,相反,这在一定程度上凸显了人们的自我与自主意识,应该说是一个进步。

但许 多人却错误地把道德与自我,社会与个性对立起来了,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道德观点或立场,乃 是基于道德认识的误区:人们一般把道德理解为一种规范、约制,认为道德是一种义务的强加, 是社会加之于个人的束缚;在对人的行为范导方面,道德则被解读为强制性的规范要求。

虽然, 在一般的意义上,这种理解并没有错,因为,落实到行为要求上,道德确实强调人们的行为应 当遵循一定的伦理原则与道德规范,强调义务的优先性。

但是,道德首先不是一种规范,而且 道德的本质也并不在于规范。

从其起源上看, “道”字最早见于西周早斯的“貉子卣” ,其形为。

在这里, “道”取象于“人 行于途” ,本意为道路方向的选择,引申出“人行于道”须遵循一定的规则、规律的意思;发展 到后来, “道”的基本逻辑表现为人们对自然规则及人伦规则的反思与社会性建构。

“德”最初 意为原始氏族共同体的生活规则,表现为风俗习惯与原始禁忌,在其后来的发展中, “德”突出 表现为人们对人际交往的规律性思考与实际的品性修为; “道德”二字连用进一步强化了人们以 “道”与“德”所表达的对自然与人际规律的整体性反思与自主修为的意义。

完全可以想见, 在“道” 、 “德”及“道德”的文字表达之前,人们其实已经积蓄了大量关于这些文字所表达意 义的相关思考。

因此,在其根本上, “道德”体现的是人们对自身生活的自觉反思与自主把握。

把道德首先解读为规范、规范的或外在约束,事实上是曲解了道德,因为它忽视了道德作 为人对自身存在方式的选择与反思的内在性与自主性。

规范的意义并不是道德的本质意义所在, 主体与自觉、自主才是更贴近道德本质的意义。

最美妈妈中,吴菊萍之行为受人颂扬的道德性并在于,或主要不在于她遵循了所谓奋力 救人的规范,而在于其救人的自主性及其事后的淡定与从容。

就她自身而言,她并不是出于功 利的目的而忘我救人,也并没有刻意宣扬自我。

因此,她在事后不抢功、不表功、不贪功、不 恋功,她把自己的行为与之前与以后的平淡生活都看作是自己的长久思考与自愿选择。

在我看 来,较之于行为的合乎规范性,这种对生活的自觉思考与自主选择更合乎真正的道德,这种道 德源于人们的实际生活,其本身就是人们的基本生活内容之一。

即便是从规范的层面看,道德 也更多地体现出自己对自我生活方式的自觉思考与自主选择,以及基于此自我要求与规范。

不 难看出,最美妈妈给人最为深刻的伦理启示乃在于:做一个道德的人首先不在于遵循规范,

在当代社会道德多元化的态势下,规范的普适性大多值得质疑;而且,在紧急中,是否遵 循规范的质询往往会迟滞行动。

做一个道德的人的根本乃在对道德价值的正确认知、自主思考 与自觉把握,这种认知与思考本身即构成生活的主色调,在需要作出行为决策与行动抉择的时 候,它无需为是否遵循规范以及遵循何种规范而纠结,道德地行动完全成为一种下意识的演绎。

在这个意义上,吴菊萍最美的时刻并不在于她摔掉鞋子冲上去的一刹那,而存在于她日常对社 会道德问题的追问与对自我定位的决断之中。

二、道德与利益 在道德与利益的关系问题上,许多人都自觉不自觉地把维护他人或集体利益的行为看成是道 德的行为,而视自我利益的追求为不道德;有人甚至认为道德与利益是对立的,从而把顾全自 我利益判定为不道德。

应该说,这些理解与看法看到了道德作为利益协调的特性;确实,人类 道德的第一动因是调节或协调人与人之间的利益纷争与:作为一个社会性的存在,每个人 的存在都有双重性,即个体存在与社会的存在,用马克思的话说就是,人是只有在社会中才能 独立的动物。

人的这种存在二重性决定了人的利益二重性,即人作为个体的存在所必需的维持 其自身生存和发展的利益需求——个人利益,以及维护作为社会共同体存在与发展所必需利益 需求——社会利益,即马克思所说的“作为自然主体的那种个人需要”与“表现为社会需要的 个人需要” ;人的利益二重性又进而决定了利益满足方式的二重性:一是直接满足个人的利益需 要,二是满足表现为社会需要的共同需要,而这种表现为社会需要的共同需要的满足往往又会 带动个人需要的满足,不难看出,道德正是在这种利益协调的产物。

18 世纪的法国启蒙思想家 们大都坚信利益是人类道德的惟一源泉和最终基础;英国早期的契约论者们也多把道德看成是 协调人们利益关系、解决利益纷争、激励利益行为的基本方式。

应该强调的是,不能把道德与利益的关系绝对化、片面化;事实上,道德作为一种利益协调 方式,它既不反对社会利益及集体利益的合理要求,也不反对个人利益的合理要求。

在这里, 道德作为一种利益协调机制与规范,其宗旨是把人们对利益的追求限定在一定的范围与程 度之内。

此外,从道德作为一种利益协调机制的内在逻辑看,道德之利益协调的最基本的动因 乃是寻求互利,也就是说,道德作为一种利益协调机制与社群的共同繁荣直接相关。

在这个意 义上,道德必定涉及到他人的福利考虑,这使得道德区别于精明世故或自私自利。

诺齐克指出: 互利的协调是道德伦理的第一功能,即便是要满足自身的利益,也得首先考虑或兼及共同体利 益的实现。

这一方面说明人们行为动机中所包含的自利因素是合理的,另一方面则说明,道德 的行为之所以是道德的,是因为它不是以自利为惟一的目的,或者不是第一目的。

道德之为道 德,就在于它能带来社会的整体和谐与繁荣。

福岛大地震中,人们并没有因为地震带来的恐慌 而自顾争抢,就连在超市购买面包都有非常节制,没有发生抢购,其社会秩序之良好在带给世 人以极大震撼的同时,也引起了人们许多思考。

事实上,日本人恰恰就是把道德、社会义务既 解读为一种个体品性,也理解成为一种利益、一种互利;受这种观念的指导,人们满足自我需 要的同时又顾及他人需求,社群也由是成为自我关照与相互关照的团队而拥有特别的力量。

最 美妈妈中,吴菊萍因此而获誉多多,有些方面还给予她以物质奖励,但吴菊萍也带给 社会以更多:包括对各种问题的反思、对人们的激励等等,事实上,后者比前者要有价值得多。

三、社会的道德环境需要培育 30 多年的改革开放极大地促进了我国社会、经济发展,但是,从伦理的角度审视,我国改革 开放的进程也是社会日趋商品化、世俗化的进程,同时,也是道德袪魅的进程:在这个进程中, 人们对待道德的立场日趋生活化与多元化,人们认同对道德的不同观点与立场,并强调每个人 都有平等的权利去伸张与追求各自的道德。

但这种所谓的平等由于缺乏应有的规约而引致了两 个极端:一是肆意攻击异己的道德观点或立场,试图确立自身道德价值的绝对地位,这忽视了 当代社会的分化与随之而来的价值多元化,当然极不可取;二是许多人由此走向另一个极端的 :拒斥道德与崇高、驱逐意义与法则、嘲讽传统与理想,甚至于神圣精神、人文道德成为 人们肆无忌惮地嘲讽、调侃的对象。

这在某种程度上破坏了当代中国社会的道德环境:道德的 神圣意义被消解,道德的崇高性与现实价值被世俗生活所僭越,这具体表现在现实生活中一度 存在着许多行善遭贬,德性不倡的现象,更为严重的是,这种现象与当代中国社会所存在的普

遍道德失序与失范形成了恶性的离德与败德循环。

社会道德环境的恶化引发了普遍的道德恐慌, 此前我国推行的见义勇为基金与权威媒体的道德模范颁奖都可以看成是道德困境下扶持德行社 会行动,它们一方面反映当时社会道德的窘境,另一方面也体现了人们对道德行为的倡扬。

学 术界特别与伦理学界、民间社团等各方面也对当代中国社会的道德困境作了深入的反思与纠偏 思考,可喜的是,当前的社会道德环境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善。

相较于救人反被诬告,行善却遭讥贬的许多人来说, “最美妈妈”吴菊萍显然是让人羡慕的: 各界好评,群众颂扬,甚至还拟树“天使之手”雕塑以资纪念。

但在羡慕的同时,我 们也不能不感到欣慰:道德的行为受到普遍的认同与颂扬,在这里,行善者不但没有遭遇不被 理解反遭诬陷的窘境,相反,她得到了来自各方的认同与支持,这正体现了人们维护道德、颂 扬德行的社会风气。

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社会道德困境之后,我们重新认识到道德教人向善, 给人以力量。

这是人们对社会道德现状进行反思并继之以行动的结果,这里的启示是:社会的 道德环境是需要人们共同维护,而好的社会道德环境则是需要来自制度、学术界、社会各方的 同力培育。

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道德的本质乃在人们对自身及社会生活的自主反思与自觉 把握,它是人们对自身生活方式及其实现的价值引导与实践范导,它内在于生活而不是来自生 活之外的强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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